非上市公司怎么进行职业经理人激励制度,避免高管、能人另立门户或者带走公司业务及资源——晋商经典案例《乔家大院》

我为什么要讲描写晋商的《乔家大院》?的制度,大多数人做不了。中国的上市公司就几千家,那不上市的公司怎么做?许多非上市公司参考晋商的制度,是简单可行的。

劳资矛盾不一定表现为罢工斗争。看看《乔家大院》,看看人家的掌柜、伙计,人家聘的职业经理人(掌柜)怎么干,三者之间的博弈很有讲究。掌柜是职业经理人,东家控制分红,掌柜有中小企业家的利益,他的中小企业家权力受到东家制约,我让你走人就得走人,所以,职业经理人是铁打营房流水的兵,铁打的商户流水的掌柜。谁来管掌柜的,进行水平评估?是东家,是拥有财股的人。

电视剧《乔家大院》热播,看这部电视剧,最重要的是看其中表现的身股和财股的制度。我们来看几个片段。

第一段是身股方面最重点的片段。乔致庸包头高粱生意,用了大智慧,使对方濒临破产的边缘,但乔致庸不计前嫌又救了对方。在这个形势大好的时候,一个在此件事中立了大功的伙计马荀,跑过来向他辞职,这件事促使乔致庸着手变革晋商延续了多年的身股制度。

马荀(乔致庸包头买卖里的一个伙计)点头笑笑,磨蹭着一时没走,欲言又止。

孙茂才(乔致庸重要的助手)笑道:“马荀,想说什么就说。”

马荀犹豫了半天,鼓足勇气拿出一封辞呈:“东家,我也要辞号!”乔致庸大惊。

马荀嗫嚅道:“对不起了,东家。” 乔致庸忍不住问:“有人委屈了你?”马荀支吾起来。

乔致庸急道:“到底为什么,竹筒里倒豆子,稀里哗啦!小胡同赶猪,直来直去!痛快地说!”

马荀一不做二不休道:“东家,什么也不因为,就是想走!”

乔致庸大为生气:“你——”见马荀仍不说话,忍不住怒道:“好,我准了,找柜上清账,走吧!”

马荀一喜:“谢东家!”他一躬到地,转身就走。

孙茂才赶忙道:“且慢!东家,马荀要辞号,你也准了。要说我不该插言,可碰巧昨天我刚刚看了店规,上面可有一条,伙计要辞号,东家说了不算,得众掌柜一起同意!”

马荀有点急:“孙先生,东家这会儿就是大掌柜,他都准了我……你这不是害我吗?”

乔致庸看了孙茂才一眼,猛醒:“啊,孙先生说得对,我眼下正要在复字号重立商规,

怎么自己先就有章不循。马荀,你的事我一人说了不算。你先回去,回头再说!”

马荀泄气道:“东家……”乔致庸转过身去不理他。

马荀悻悻地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低声对孙茂才道:“孙先生,都是你多嘴!”孙茂才大笑起来。

见马荀走远,乔致庸回头一揖:“谢茂才兄,不是你,我差点办了件错事!”

孙茂才道:“知错能改,亦是圣贤。这些天我可打听了,眼下复盛公钱庄,谁都可以走,就是马荀不能走。别看他只是个跑街的,钱庄七八成的买卖,都出自他手。这样的人才,别的商号急着要挖走呢!”

乔致庸嘀咕:“我还真纳闷儿了。复字号是怎么了,自我祖父开始,从没亏待过掌柜和伙计,为什么能干的人都想方设法要走,不能干的偏偏都挖空心思要留下?茂才兄你帮我想一想,这船到底搁在哪里了!”

做“知本老板”(…孙茂才笑道:“若我听到的事情不差,那我就得说,你该让马荀辞号。”乔致庸生气道:“为什么?”

孙茂才道:“你听我说完。商家之间有个规矩,学徒期满,若别家给的薪金比你高,你就不能强留人家,强留人家等于不让人家发财。再说留住人也留不住心,不如干脆给个顺水人情,让他走了算。碰上这种事,谁都不会为难出师的徒弟。他走了也是去别的商号,两家往后说不定还能多做生意呢。”

乔致庸听着,心中很快有了主意。

隔天,乔致庸约马荀和另一个伙计高瑞吃饭。马荀进了门不肯坐下,道:“店里的规矩,掌柜的吃饭,伙计们都要站着的!”

乔致庸笑:“好容易让高瑞把你约出来,这一条就免了,坐下。”马荀想了想,终于坐下。

酒过三巡,致庸直言道:“马荀,说吧,我要怎么办,你才会不走?”马荀笑着摇头。

乔致庸哼了一声道:“我先把话撂这儿,我不会让你走的!”马荀色变:“谁都知道东家宽心仁厚,不会强留马荀。”

乔致庸笑笑:“那可不一定,说吧。说出了道理,我就放你走;说不出来,你就走不了!”

马荀犹豫再三,终于直言:“东家,其实就是我不说,这层窗户纸早晚也要捅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们这些伙计,从小抛家舍业,到包头荒远之地学做生意,千辛万苦,又有种种店规;不能带家眷,不能听戏,不能喝花酒,不能会窑姐儿,大家一年年的,忍过来了,为了啥,不就是为着一个利字……”

乔致庸伸手制止他,喝了口酒问道:“这我当然明白,可是为什么总是伙计辞号,掌柜的差点把复字号弄得破产还债,也没有一个真想辞号?”

马荀闻言笑了起来:“东家,这您都不知道?做生意的规矩,东家出银子,占的是银股;掌柜的出任经理,以身为股。他们不愿意辞号,是因为第一他们的薪金比伙计们多十几倍、几十倍;第二他们顶的还有身股,四年一个账期,能和东家一起分红利。我要是掌柜,也不愿辞号。”

乔致庸听得出神,放下筷子道:“哎,为什么就不能让伙计也按劳绩顶一份身股,到了账期参加分红?”

马荀一怔,笑了笑不说话。

这时嘴里塞满了烤羊肉的高瑞(乔致庸的一个伙计)嘟哝道:“马荀哥,你说啊,我们都听着呢,乔东家什么话都能听进去的。”

马荀笑着在高瑞头上敲一下,直言道:“要是伙计们都能顶一份身股,参加分红,我们这些人当然求之不得,可东家和掌柜的利就薄了!东家怎么连这一层也想不到!”

乔致庸想了想,问:“马荀,你想在生意里顶多少身股,才愿意留下?”

马荀大为惊喜:“东家,你真愿意让我这伙计也在生意里顶一份身股?”话刚出口,他又气馁了,嘟哝道:“这不可能,全天下的晋商都不会同意的!”

乔致庸捞起一个烤包子,美美地咬了一口,道:“我不问你这个,我问的是像你这样的伙计,自己觉得该顶多少身股?”

马荀忍不住遐想:“东家,要真有那一天,我觉得自个儿能顶二厘身股就满意了。四年一个账期,上一个账期每股分红一千二百两,我有二厘身股,就是二百四十两,比我四年的薪金加起来还多一百六十两,我老家一家大小,一年四季就开销不尽了,还可以买房子置地。真有这么些银子赚,打死我也不走!”

乔致庸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酒喝到这会儿,才喝出点意思,回去我要重订店规,在生意里给你二厘身股!”

马荀一听简直呆住了,旁边的高瑞淘气,狠狠地掐了他一把,他方才“哎呀”一声回过神来。……

第二天,乔致庸召集掌柜的(经理人)开会,马荀等部分伙计也参加了。会议中乔致庸说:“无论一国一家还是一店,要想兴旺,必须用人,用人就要兼顾东家、掌柜、伙计三方利益,我提议,在店规里加一款,学徒四年以上出师,愿在本号当伙计者,一律顶一厘身股, 此后按劳绩逐年增加。”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诧地抬起头来。

顾天顺(大掌柜)抬头想说什么,又不好张口,暗中捅了捅身边的二掌柜。

二掌柜无奈地站起道:“东家,你这一条……恐怕自打有了晋商以来,就没有过。要是伙计也能和掌柜一样在生意里顶一份身股,掌柜和伙计还有啥区别?

三掌柜接着站起,道:“东家,我明白东家的意思,东家是看这一阵子要辞号的伙计太多,想留住他们,这是东家对伙计们的恩情。可是东家,要是看哪个伙计家中过得艰难,你让柜上另外施恩就行了,万万不可开这样的先例!”

此言一出,下面的掌柜都起哄起来,孙茂才不禁皱起眉头,有点担心地朝乔致庸看去。只见乔致庸神闲气定,用力拍拍手道:“诸位,我说两句。大家的意见我也听到了,反

对的理由无非有两条,第一条,给伙计顶身股在晋商中没有先例;第二条,你们担心给伙计顶了身股,掌柜的就失了颜面,和伙计不好相处。如果只是这两条,那我就要说说自个儿的意见了。要说没有先例,那也没有什么,天下事总要有人第一个去做,关键在于这样做有没有道理。给伙计顶身股,是为了留住人才。人才是什么?人才是我们做生意的根本。只要能把人才吸引到我们复字号来,我们为什么不能开一开这样的先例?”

众人安静下来,乔致庸继续道:“别的不说,比方说复盛公的马荀,据我所知,近年来复盛公的生意有七八成都是马荀做的。这个人要是走了,复盛公的生意就要让他带走大半! 这样一个人,我们为什么不能给他顶一份身股,让他留下?”

一时间众掌柜都互相看了起来,想反对又似乎很难反驳。

乔致庸看看他们,补充道:“至于第二条,我们现在就可以在新店规上清清楚楚地写上,即使掌柜的和伙计同样顶一份身股,掌柜的也还是掌柜,伙计绝对要敬重、听从掌柜的招呼, 谁违背了这一条,就是违背了店规,大掌柜依然可以让他出号!”

很快便有人道:“好,这样好。”

乔致庸趁热打铁:“大家没有意见是不是?没有意见,这一条就定了,给伙计们按年资顶一份身股!”大家欢呼通过。……

深夜,乔致庸和孙茂才下棋,一局下毕,孙茂才拿出旱烟,美美地吸了一口道:“东家,你想过没有,你为复字号订的这个新店规,不但在包头,而且有可能在全体晋商中引起一场地震!”

乔致庸摇头:“茂才兄,你甭吓我。我只是为了留住马荀,为了清除复字号内部的积弊,有你说的那么耸人听闻吗?”

孙茂才笑道:“东家,我现在觉得,你可能在无意间做了一件真正的大事。自古以来,伙计在掌柜的眼里算什么?说得重些,伙计就不算人,掌柜的赏饭给他吃,他才有饭吃;掌柜的不给他饭吃,他就没饭吃。这下可好,你让他们也在生意里顶一份身股,他们在内心里就和掌柜的,甚至和你这个东家平起平坐了!”

“真的?”

孙茂才笑道:“你这一纸新店规,把伙计也变成了东家,既然他们成了东家,他们还会离开复字号吗?”(的劳动股份制与此有异曲同工之处,牛根生的财散人聚不也是这样吗?)

乔致庸笑了:“还有吗?”

“你将在晋商中间引发一场人才大流动,不用多长时间,上门当伙计的人将挤破复字号的大门!”……

当天夜晚在乔致庸竞争对手的店铺达盛昌内,掌柜的崔鸣九走进东家邱天骏房中,兴奋道:“东家,乔致庸做了一件让全包头商家瞠目结舌的事,他改了复字号的店规!”

邱天骏一惊:“改了店规?”

崔鸣九有点幸灾乐祸,道:“东家,他坏了晋商多少辈子的规矩,让伙计也在他的店里顶一份身股!”

邱天骏心中一震,长久地站着不发一语。

崔鸣九奇道:“东家,您怎么不说话?这件事闹得我们达盛昌的伙计心都动了!但凡能办点事的,人人都想辞号,奔复字号去呢!”

邱天骏突然回头,道:“你悄悄告诉他们,让他们等着,过不了多久,我也给他们顶一份身股,只是谁也不能说出去!”

崔鸣九大惊:“东家,我们也要……”

邱天骏转过身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说了!”乔致庸为什么把身股给到伙计

第一,保证事业后继有人,留住更多的职业经理人。东家是资,伙计是劳,不断有人辞号,体现着劳资矛盾。中小企业的领袖最怕的就是像马荀这种能干的伙计辞号,破坏经营的稳定性。这就需要用身股制度留住人心。学徒满四年顶一厘身股。这样的话,伙计一般不会离开,特别是干到第二年、第三年的,都等着顶的身股、等着分红呢。这样也不怕有些伙计为分红熬日子。伙计顶了身股后干得不好,东家一样可以让他离开。这样拥有财股的人可以不断地把最能干的人用身股留下,而且会让每个留下的人好好干。

马荀说:“要是伙计们都能顶一份身股,参加分红,我们这些人当然求之不得,可东家和掌柜的利就薄了!东家怎么连这一层也想不到!”这是马荀替乔致庸算的账,但是他有一点没算清楚。稳住了能干的人,营业额和分红总额都可能大大增加,东家的利益实际会比原来还大。

第二,掌柜领导伙计,伙计监督掌柜,完善监控机制。掌柜是总经理。如果总经理有身股,底下的人没身股,底下人对掌柜的违规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因为你贪拿多少也和我无关,我挣的是年俸,商号有多少利润和我无关。伙计顶了身股,情况则不一样了,掌柜贪污就会使利润变小,伙计分红就会变少。他们不但会努力干,还会监督掌柜, 掌柜做假账之类的小动作,就会纸包不住火。在这部电视剧中,人们看到马荀领着一群伙计揭发掌柜,就是这个道理。

第三,乔家的身股制为晋商立了规。达盛昌那位乔致庸的竞争对手,话说得很到位:“他这不是仅仅给他乔家定的规矩,而是给整个晋商定的规矩。”现在,知识经济也正在为所有中小企业立规。的劳动股份制,知识经济的制度,这种制度不是给我定的,也不是我给自己定的,是我用的实践给天下所有中小企业的领袖,作出了一种制度安排的样板。天下所有能干的人,他们拥护这种制度。这种制度将会变成一种极其普及的方式,不仅上市公司有,不上市公司你也得有。

东家是投资人,组成董事会,掌柜的是拥有身股的职业经理人,伙计是总经理下面打工的普通员工。财股保证了乔致庸要有长远的打算。财股可以继承,因为要传承这个家业,乔致庸才不断地聘用能干的人,他才想留住能干的人。

将身股制度扩大到伙计,最重要的是扩大了努力干活之人的范围和数量。当更多的人, 不仅是掌柜还有伙计都努力的时候,他们之间不仅有管理与服从,更有基于共同利益的相互支持,还可以鼓励相互竞争,这样东家就可以比较容易找到替代掌柜的人。

我们现在讨论的模式,是中国大量的上不了市的中小企业的领袖,怎样在自己的中小企业里用身股的制度留住能干的人,让能干的人在身股的制度中越来越多。中小企业里干了多年的人表明他有中小企业家精神和中小企业家能力的时候,其实应该设计一个机制,就是财东愿意出让部分财股,让掌柜的也变成财东的一个转换机制。这样会使财东中间也不乏职业经理人和中小企业家,更能保证中小企业的经营和有效传承。在电视剧《乔家大院》里,没有这样的描写,因为晋商受封建农耕经济的影响,除了破产抵债,从不把财股转给外姓人。尽管前辈没有解决这个事情, 现在对于大量上不了市的中小企业的领袖来讲,这种转换机制,却十分重要。

在乔致庸的制度变革中,还有一个重点,就是如何对待犯了错误的功臣以及身股的养老机制。如果说日本的终身雇佣是从我们这儿学的,一点不过分。

我们来看第二个片段,其背景是马荀带领伙计揭发了大掌柜顾天顺做了许多错事,这个掌柜就被迫辞号了。但是他在乔家已经干了三四十年,根据他的情况,乔致庸在给伙计顶身股的时候又给掌柜的在身股的顶用上制定了一个政策。

次日,复盛公后院小饭堂内盛设筵席,当着众位分店和总号的掌柜,乔致庸站起,道: “诸位,一是我来了这么久,一直没请大伙吃顿饭,前一段买卖高粱,大家辛苦了,今天补一补这个情;第二是复字号内部的有些大事,要和诸位商量!”

众人的注意力马上集中起来。

有人私下议论:“东家是不是要选大掌柜了?

顾天顺咳嗽一声,脸微微有点红。

众人当下不再说话,接着乔致庸拿出那本密账,摇晃道:“最近我和孙先生在总号和备分号走了走,把听到的和看到的事情都记下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诸位,我本来不想劳烦各位,可现在发觉不行!要知道,咱们复字号这些年出的花花事儿还不少呢!”

顾天顺警觉起来,掌柜中不少人开始紧张。

乔致庸朗声道:“既然都是咱们的家窝子事,我就给大家念念,家丑不外扬,今儿只在自己人小圈子里亮亮家丑。目的只有一个,把事情讲出来,和我们的店规比对比对,以后这样的花花事,是不是还要再有!”

场内响起一片议论声。

乔致庸环顾众人,道:“大家安静。既然是亮家丑,我就先从总号开始。第一条,违犯店规,任用私人。店有明规,任何人包括东家和掌柜的在内,没有东家和掌柜的协同商议, 店内不 得任用私人。总号顾大掌柜却将自家儿子的小舅子张二狗,小名二狗子,安插到复字号通顺 店当伙计,结果发生了和客人撕扯、强买强卖之事。顾大掌柜,有这事吗?”

顾天顺头上开始冒汗,站起,语气却也强悍,道:“有。”

乔致庸看他一眼,继续道:“你请坐下。第二条,违犯店规,私自借贷,造成亏空。总号大掌柜顾天顺,不和二掌柜、三掌柜商议,不顾对方信誉不好,私自贷银八万两,给东城商号万利聚的吴东家做羊毛生意,结果到了现在,八万两银子无法追回。顾掌柜,这一条有吗?”

“有。”顾天顺又一次站起。

乔致庸哼了一声,不再看他道:“第三条,违犯店规,跑出去喝花酒,捧戏子。总号大掌柜顾天顺,常年视店规为无物,明明乔家自祖上以来,店规里一条条写明不准逛窑子,不准喝花酒,除非应酬客人不得听戏。但顾天顺还是私自跑出去喝花酒,捧戏子,用的却是公中的银子。顾掌柜,有没有这事?”

顾天顺这次没有出声,终于低下头,汗如雨下。

一时间,众掌柜皆低头不语,不少人脑门出汗,场内鸦雀无声。乔致庸看着众人道:

“大家也别低着头,我看下面的也不要念了,各人的账各人清楚。现在我把这本账烧了, 从今以后,旧事不提,但谁犯的错,回去马上纠正。任用的私人,一律清退!再发生这样的事,谁做的谁就请辞好了!”

说着,他将密账本放到火烛上,看着它一点点烧毁。众人抬头,吃惊地望着他。……

顾天顺在一边再也坐不下去,满头大汗,悄悄离去。

二掌柜、三掌柜匆匆跟着赶进大掌柜室,只见顾天顺正在含泪收拾铺盖。二掌柜上前劝道:“大掌柜,您别这样啊……”

顾天顺抹泪道:“二位爷,顾某早就不是大掌柜了!”

三掌柜叹气道:“大掌柜,你说东家今天这顿饭真是……”

顾天顺怒道:“他哪是要请掌柜的吃饭,今天的事情他和那孙孙茂才早就商议好了!反正我顾天顺已经帮他解了高粱霸盘之围,他已经过了河,可以拆桥了!”

顾天顺一边哆嗦着手收拾东西,一边颤声道:“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脸面留下来?我要回祁县去!”

一听这话,二掌柜急得跺脚:“大掌柜,听我一句话,你不能走!我觉得今天的事吧,东家主要是对事,并不是对着大掌柜你一个人。顾爷你堂堂乔家复字号大掌柜,一世英名, 晋商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要是这样灰溜溜地走了,以后人们怎么议论大掌柜?大掌柜想过没有?”

顾天顺一惊,醒悟道:“要这样说,我还真不能走了!顾天顺命可以不要,但一生的名声,不能不顾惜!我还真想看看,他乔致庸怎么处置我这个在复字号效力了四十年的老掌柜!”……

同一时间,乔致庸的助手孙茂才也在和他商量此事:“东家,有一个人你可能要好好发落一下。”

乔致庸想了想:“顾大掌柜吗?唉,你说我该如何发落他?”孙茂才道:“顾大掌柜虽然犯有大错,但他毕竟在乔家复字号效力了四十年,大掌柜也当了十年,若是发落得不好,也会动摇那些在复字号效力多年的老掌柜们的心!”

乔致庸不禁凝思道:“这件事你提醒得好。顾大掌柜从徒弟熬到大掌柜不容易,就是这一次,不是靠他,复字号库里的高梁和马草也不会那么顺溜地卖给达盛昌。看来,对这样的老掌柜和老伙计,新店规里还该加上一条……”

在第二天的大会上,乔致庸解聘了顾大掌柜,聘马荀为大掌柜。这时,顾天顺面红耳赤, 站起看着乔致庸和马荀,颤声道:“真没想到,我在复字号干了四十年,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

马荀“扑通”一声跪下:“师傅,马荀得罪了!今天是马荀上任头一天,为了复字号的将来,马荀不能不痛下狠招,与大家结束过去,开始将来。论私,您是马荀的师傅,但论公, 马荀却是复字号的大掌柜。确实不能再让您老担任总号的掌柜!您真要离开,马荀接受!”

顾天顺又是一惊,回头看他,一时气极:“你……”他说不出话来,身子一晃就要晕倒。乔致庸上前扶住,对身边的伙计道:“快送顾掌柜下去休息!”

马荀上前一步道:“东家,慢!我还有话说!”众皆愕然,一时间目光全都望着他。

马荀大声道:“东家,孙先生,诸位掌柜,我马荀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我师傅虽然有许多过错,但他毕竟在复字号服务了四十年,从一个少年熬到今天两鬓苍苍,他对复字号功大于过。因此我提议,在新店规里加上第二十一条,今后凡在乔家复字号里效力满四十年离号的掌柜,一律保留半俸的身股用于养老,直到享尽天年。请东家和各位掌柜考虑!”

众人都吃了一惊,一起朝乔致庸看去。乔致庸想了想,带头鼓起掌来。

这件事立刻得到众掌柜的热烈反应。众人一起鼓掌,且议论道:“要是这样,我们这些人,都愿意在乔家干到四十年!”

顾天顺更是激动地望着马荀和乔致庸,沙哑着嗓子道:“马荀,东家……这一条你们是专为我顾天顺设的吧?我顾天顺是个犯了大错的人,你们还待我这么仁义,我没有别的报答, 这样吧,我……就给东家磕个头!”说着他趴下去给乔致庸磕起头来。

乔致庸急忙上前拦住:“顾爷,这条新店规是马大掌柜提出的,你要谢就谢他!对了,马大掌柜,这条新店规干脆这么写好了,以后每逢账期,复字号都从红利里留出一笔银子, 专门用于照顾那些在复字号服务四十年以上离了号的人。标准呢,就照你说的,拿他原先在店里薪金和红利的一半。天下四行,士农工商,我们商人也是人,就是老了,病了,辞号了, 也要过上人的日子。有了新店规,股东就不只是我乔致庸,你们就都是股东了,大家今后为了自个儿,为了复字号,好好干吧!”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底下已经掌声如雷,简直要把房顶掀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这条政策非常重要,就是你在我这儿干四十年,虽然是身股, 但是我让你养老,一直养到你离开。你离开的那一天,身股就没有了。试想一下,如果在复字号干了四十年的总经理,穷困潦倒,在街上拉着讨饭棍讨饭,最后冻死、饿死在街边上, 那么,复字号品牌的颜面何在?品牌的公信力又何在呢?而在复字号所有干的大掌柜,都要想一想,当我不能干的时候,当我能力不能当大掌柜的时候,我的出路何在?其实这都是真事。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晋商运作二百年并非偶然,因为它有相当成熟的制度。他们不但考虑到激励现在的人,还考虑到用保护过去的功臣的作法,让现在的能臣好好干。当然,这里的基本前提是,乔致庸可以免大掌柜。掌柜只有身股,他们身股的分红,可以达到六成, 但是如果发现问题,可以随时被免职。

这一点,那些不能上市的中小企业,可以把它作为一个规矩来考虑。我们不一定非要三十年,二十年就够了。你的总经理在你公司干了二十年,如果他退休,在社会保险难以让他过上他在职时候的生活的时候,我们可以用身股分红中间的一定比例和公司给他的钱,保他老而无忧。

仔细想,乔致庸撤换大掌柜,是因为他不好好干,威胁到了商号的品牌和长期利益。事实上,最根本的动力是乔致庸要把他的财股继续传下去,他是复字号的产权所有者和继承人。这一点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制度,就没有人代表财产的所有人来考虑中小企业的长期利益。西方一度特别推崇一百个股东每人占 1%的股,让经理人管理中小企业的经营方式。这种经营方式的问题在哪儿?每个人占 1%,每个人都想多分钱,经理人也想多分钱。当期利润做得很高,公司长远的发展前途却没人考虑。

现实生活中,国有企业的老总有所谓五九现象,因为 59 岁该退休了,他就贪污。顾大掌柜干了四十年,他也该退休了,他就贪污、犯错误。乔致庸使用了两种方法来避免这种现象。

第一种方法是你好好干,别犯错误,我给你养老,你要算你的养老钱是多少。你临退休的前半年,如果干坏事,被发现,养老银子就没了。

第二是任用年轻的德才兼备者。马荀刚上来,当大掌柜,他要等四年账期。四年账期到了,他当大掌柜。当时的大掌柜可分到的钱是很多的。那两个贪污盗窃的他不拿下,他自己就没法儿干。马荀很年轻,他不光干四年大掌柜,还要争取再干多年。作为年轻的大掌柜, 他有了把公司长期干好的动力和希望。

第三,必须理解财股的重要性。经济学和管理学中讲的最重要的一条,要使产权人格化。为什么产权要人格化,没有人格化的产权,就没有人对它真正负责任。

加客服微信:qmsd3699,开通VIP下载权限!